陳奕安
理工學院
資訊工程學系
在我的觀察中,南方的農村有一種獨特的美學,那種美不在於繁華喧囂,而在於與土地共生共榮的默契。我時常流連於田野之間,觀察那些在季節更迭中靜靜生長的作物,因此詩中寫道:「稻田練習綠色的沉默 / 一行一行排列季節」。這份沉默並非無話可說,而是一種充滿力量的孕育。我深知,每一寸翠綠的背後,都是農人們辛勤的汗水與對天地的敬畏。「農人把影子插進土裡 / 等待雨重新命名世界」,這兩句詩是我在凝視農人彎腰插秧、耕作時所獲得的深刻體悟。他們的動作宛如一場神聖的儀式,將自己的生命與土地緊緊綁定,在烈日與陣雨的交替中,等待著萬物的新生。這種對大自然法則的順服與期待,深深打動了習慣在程式與邏輯世界裡追求精準與控制的我,讓我學會了放慢腳步,去欣賞那些無法被輕易量化的、充滿泥土氣息的鄉野之美。
詩的視角隨後跟著延伸的鐵軌,從靜態的田野過渡到充滿動態與未知的人生旅途。「鐵道延伸向看不見的遠方 / 像一句還沒說完的告別」,火車在南方的平原上行駛,那種轟隆轟隆的聲響,往往伴隨著離鄉與歸根的複雜情緒。「火車經過時 / 連空氣都微微震動」,這不僅僅是物理上的現象,更是每一次聚散離合在人們心頭激起的漣漪。相對於鐵道的流動,廟宇則是南方聚落裡最安定的精神錨點。「廟宇在香火中保持平衡 / 神明聽見所有未說出口的願望」,在裊裊升起的線香煙霧中,我看到了一種超越世俗的寧靜。鄉民們將最深切的期盼寄託於此,而神明則以無聲的慈悲包容著這片土地上的一切苦厄與希望。在這宏大的時空與信仰面前,「而我只是路過 / 卻被命運輕輕點名」。作為一個書寫者、一個漫遊者,我或許只是這片壯闊風景裡短暫的過客,但屏東的風土人情卻已經在我的生命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彷彿是某種冥冥之中的召喚,讓我必須用文字將這一切定格下來。
隨著白晝褪去,南方的夜晚有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迷人面貌。「夜晚提早抵達南方 / 星星像掉落的釘子 / 把天空固定在寂靜裡」,這是我在這首詩中最喜歡的意象之一。遠離了城市的喧囂與光害,鄉間的星空總是特別澄澈、特別低垂。那些閃爍的星光,就像是將深邃夜幕牢牢釘住的鉚釘,營造出一種令人敬畏的、永恆的寂靜。在這樣的夜裡,時間的流動彷彿失去了既定的刻度,不再由時鐘上的指針來決定。「我學會用潮汐計算時間 / 用海浪練習遺忘」,這是我在南方海濱獲得的最大啟示。大自然的韻律取代了人為的焦慮,潮起潮落成為了生命的節拍器。在反覆拍打海岸的浪花中,我學會了放下那些無謂的執念與繁雜的思緒,讓心靈回歸到最原始的純淨狀態。
詩的最後,我寫道:「而屏東始終不說話 / 只是不斷重複風的形狀 / 南方風的練習題」。這片土地包容了一切的生與死、聚與散、喧囂與寧靜,但它從不用言語來定義自己。它只是靜靜地存在著,任由那來自海的另一側的風,一遍又一遍地吹拂過平原、拂過稻田、拂過每一個旅人的臉頰。每一次風的吹拂,都是一次生命的練習;每一次與這片土地的對話,都是一次靈魂的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