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祥妤
教育學院
幼兒教育學系
四年來的學習幾乎都圍繞著孩子——觀察他們的發展、設計課程、在實習現場蹲下來和三歲的小孩說話,我習慣的是用很簡單、很溫柔的語言去接住另一個人,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用這樣的方式去接住自己。
這次參加台灣自殺防治學會主辦的「2026年世界自殺防治日新詩徵件活動」,對我來說是一個很特別的決定,身為一個從小就喜歡文字的人,看到這個活動的當下有一種很直覺的衝動,覺得這件事我想試試看,於是我寫了一首叫做《換氣》的詩。
《換氣》這個題目來自一個很簡單的意象:潛水的人必須浮出水面才能繼續前行,我在構思這首詩的時候,腦海裡一直出現的畫面是一個人悶在水裡很久很久,習慣了那種壓迫感,甚至以為那就是正常的生活狀態,直到某一刻終於浮出水面,才發現原來一直沒有好好呼吸。
寫這首詩的過程讓我意識到一件事:幼教系的訓練讓我非常擅長觀察別人的情緒狀態,我可以從一個孩子的眼神判斷他今天是否安心,可以從他的行為讀出他沒有說出口的需求,但當我面對自己的時候,這個能力卻幾乎是關閉的,我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接住別人,卻不太懂得怎麼接住自己。
從專業的角度來看,這次的創作給了我一個重要的觀察:心理健康教育必須從很早就開始,而幼兒教育正是這個起點,孩子在三到六歲之間已經開始學習怎麼表達情緒、怎麼面對挫折、怎麼在哭泣之後重新站起來,如果我們在這個階段就能給他們一個「情緒是可以被說出來的」的環境,長大之後他們或許就不需要花那麼多力氣學習「換氣」。
這次的經驗讓我在能力上有了一個很真實的突破,過去我很習慣把情感轉化成教學策略,把感受變成可以操作的方法,但創作新詩要求我停下來,不去解決什麼,只是感受,只是描述,這對我來說其實很不容易,我改了很多次,不斷問自己「這是真的嗎?這是我真正想說的嗎?」這個反覆確認自己內心的過程,比任何一門課都更讓我覺得自己成長了。
面對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創作,我也第一次學著在不確定中信任自己的感覺,幼教的訓練讓我習慣有理論依據、有觀察指標,但詩沒有這些,詩只有你此刻的誠實,這種「放下專業框架、單純做自己」的練習,讓我對自己作為一個人的完整性有了更深的認識。
助學金對我的支持,不只體現在金錢的層面,更體現在它給了我一種「可以去做這件事」的心理許可,大四的最後一年,實習、畢業實務課、求職準備全部擠在一起,在這樣的節奏裡,一個沒有立即回報的創作嘗試很容易被排在最後,甚至被放棄,但助學金減輕了我在經濟上的焦慮,讓我不需要用「划不划算」來衡量每一件事。
正因為有這樣的餘裕,我才能在某個平日的下午,安靜地坐下來,認真地把《換氣》寫完,那個下午對我來說很珍貴,因為那是這一整年裡,我少數幾次真正為自己做了一件事,而不是為了誰、為了什麼目標。
幼教系教我怎麼照顧別人的心,但這次的創作讓我學著照顧自己的心,我在詩裡寫的那句「讓那口氣,慢慢,慢慢,進來」,其實也是我寫給自己的,在大四即將結束、一切都還沒有答案的此刻,我提醒自己:可以先好好換一口氣,然後再繼續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