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祥妤
教育學院
幼兒教育學系
在參與湧升流基隆海洋文學獎與寫作出版獎勵的過程中,在創作'剛開始時,我對基隆的認識僅停留在模糊的記憶碎片裡,例如外婆牽著我走過廟口的夜市、火車進站前窗外一閃而過的港口燈火,以及那種潮濕而溫暖、像一件放了很久的舊棉被一樣的氣息ㄝ閱讀文本《雨城的呼吸》為我的創作實務提供了精準的示範。文本中指出基隆的雨是這座城市的主人,並透過鐵皮屋頂的回響、廟口攤販的白煙、仁愛市場撐傘的背影等日常生活場景,將濕氣轉化為觸手可及的文字。這種由感官牽引出地方感的寫作手法,是我在本次實務中最核心的學習。
在具体的實作細節中,我經歷了嚴格的文字鍛鍊。我曾在一篇初稿裡堆砌了大量關於荷蘭人、西班牙人與日本人的歷史資料,試圖展現文本中所謂時間長廊的歷史厚度。然而,這種知識的堆砌卻讓文本失去了作者的主體性。這讓我深刻意識到,海洋歷史的轉譯不能僅靠文獻的排列,而必須回到創作者最本真、最誠實的感官經驗。我決定刪除那些生硬的歷史資料,重新回到那個八歲、站在港口邊、第一次覺得海沒有邊界的自己。
我的幼兒教育專業也在這次的文學實踐中找到了交會點。幼兒教育的核心理念教導我,每一個孩子都有自己的語言,大人的工作是蹲下來,耐心聽懂,而不是急著糾正或填滿。在這次為基隆書寫的專業實務中,我試著用同樣的方式對待這座城市。我不再急著用成人的、文學科班的既定框架去定義基隆,而是選擇蹲下來,耐心聽它在雨聲裡說了什麼,在廟口鼎邊趖與吉古拉的煙霧裡說了什麼,在每一艘靠岸的漁船與城隍廟的鐘聲裡說了什麼。這種將幼教的傾聽技術轉化為文學田野調查的專業觀察,讓我的文字擺脫了矯情,找到了最誠實的起點。
首在解決問題的邏輯與文字拿捏上,這次經驗帶給我極大的震撼。由於長期接受幼兒教育專業訓練,我的思維習慣於思考如何把話說得讓孩子聽懂,而不是如何把話說得富有文學性。因此,面對文學獎的舞台,我內心最初充滿了退縮與自我懷疑。在實際動筆後,我一共修改了七個版本。每一次都覺得這次應該好了,但每一次重新打開,又覺得情感的力道不對。太用力的地方顯得矯情,太收斂的地方又讓人感受不到溫度。在這種反覆推翻與重寫的過程中,我第一次真正理解寫作是一件需要極度誠實的事。我必須學會直面自己文字的不足,不流於技巧的炫耀,而是精準地調控情感的溫度,這讓我的邏輯思維與文字駕馭能力得到了顯著的增能。
透過反覆的書寫與思索,我慢慢明白這句話不只是在描述天氣,更是一種活著的態度,那是不攔、不留,讓該走的走,讓該來的來,自己好好站在這裡,繼續發光。這種高度的包容性與韌性,化解了我身為非文學科班出身的焦慮。基隆這座城市用它的風雨教導我,慢下來,看仔細,不要急著說自己懂了。我學會了像基隆人習慣跟雨共生、跟過去共生那樣,與自己的創作瓶頸共處。這種面對挫折的轉念能力,不僅提升了我的創作韌性,更讓我明白書寫的目的不是為了被看見,而是為了在把字一個一個排列出來的過程里,把自己那些說不清楚的感受,從模糊變成清晰,從重量變成形狀。
這筆資源支持了我將生活中那些偶然相遇的場景,例如下雨天路上積的水、魚市場傳來的鹹腥味、便利商店裡老人翻找零錢的背影,全部細緻地編織進作品中。它像是一封送給這座城市的真心信箋,不僅幫助我重新整理了年幼時無法消化的感受,更實質培力了我持續投入台灣在地海洋文學與跨領域書寫的長期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