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致中
理工學院
數位學習科技學系
為什麼是無對白?這個問題,我在製作過程中被自己問過無數次,但真正讓我找到答案的,是一個深夜裡反覆失敗的匯出過程。
那天我已經把六個段落的分鏡都確定了,準備把文字劇本轉換成實際的生成畫面。劇本裡,我寫了一些旁白草稿,描述男主角內心的掙扎與抉擇。但當我把這些文字轉化成分鏡、再轉化成實際生成的圖像時,每一次「翻譯」都讓畫面失真一點——文字裡那種曖昧、難以言說的情緒,一旦被旁白具體說出來,反而變得淺白、失去了重量。我反覆校正了好幾輪,刪掉旁白、調整分鏡留白的時間、讓畫面本身去承擔情緒的密度,才慢慢找回那種「說不出口卻感受得到」的氛圍。那是一個很安靜的深夜,房間裡只有滑鼠點擊聲跟風扇運轉的聲音,我一邊調整,一邊感覺某種東西正在慢慢對齊。
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為什麼這部片不能有對話。奇幻類型的作品最迷人的地方,往往不是它解釋了什麼,而是它讓你感受到一種無法被語言完全捕捉的氛圍——那種「明明看不懂全部,卻感覺到了什�么很大、很深的東西」的體驗。如果我用旁白把男主角的心理掙扎講清楚,觀眾就不需要自己去感受了,那份留白帶來的想像空間,反而會被填滿、被剝奪。無對白不是為了製造神秘感而刻意為之的形式選擇,而是我在那個深夜的反覆校正裡,真實體會到的必然結果。
那段時間,也面臨著兩天沒有真正闔眼的疲憊狀態,身體的疲倦跟腦中那種「還沒做到最好」的焦慮感互相拉扯著。後來我把初版完成的片子給家人看,他們其實看不懂太多技術細節,也不熟悉原作背景,但其中一位安靜看完之後,只說了一句:「看不懂故事,但看得懂他的心情。」那句話對我來說,比任何技術上的肯定都更珍貴,因為那正是我在那個深夜裡,反覆校正、反覆刪減文字時,最希望抓住的東西——一種不需要翻譯、直接被感受到的心情。如果這部片有機會被更多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看見,我最期待的,或許就是聽到類似這樣的、跨越語言與背景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