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致中
理工學院
數位學習科技學系
為什麼是無對白?這個問題,最直接的答案,藏在我反覆修正男主角角色定位的那段過程裡。
整部片堅持無對白、無台詞,完全依靠微表情與運鏡推進敘事,這個決定不是一開始就確立的,而是隨著角色設定的反覆調整,逐漸成形的結果。最初的劇本草稿裡,我曾經考慮過給男主角加入一段簡短的內心獨白,用來解釋他面對失去時的心理狀態。但寫完之後重新閱讀,我發現那段獨白把他塑造得太接近傳統敘事裡的「英雄」——悲傷被講述得太有條理、太充滿哲理性,反而失去了真實感。
這個發現讓我重新思考整個角色定位的問題。我問自己:我想塑造的,到底是一個承受巨大悲劇後依然堅毅前行的英雄,還是一個經歷刻骨銘心後依然選擇前行的普通人?這兩者的差異,表面上看起來很細微,但實際上牽動著整部片的敘事邏輯。英雄式的悲傷,往往伴隨著清晰的內心獨白與堅定的眼神,情緒是被昇華、被理順過的;而普通人面對巨大失落時的狀態,往往是混亂的、說不清楚的,甚至連自己都不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確立了「普通人」這個角色定位之後,我才真正理解,為什麼無對白是唯一合理的敘事選擇。普通人面對重大失落時的心理狀態,本身就難以用言語準確描述——如果我硬要寫出一段台詞或旁白去解釋他的心情,反而會把這種真實的混亂感簡化成虛假的清晰感。所以最終的剪輯版本裡,我刪除了所有原本設想的內心獨白,完全依靠他站立的姿態、呼吸的節奏、視線游移的方向,去呈現那種複雜而真實的情緒狀態。
這個從「英雄敘事」修正到「普通人敘事」、進而確立「無對白」表現形式的過程,讓我對這部片的核心精神有了更扎實的把握。它不是一個關於英雄如何克服悲劇的故事,而是一個關於普通人如何帶著傷痛繼續生活的故事——這種真實感,我相信比任何戲劇化的台詞,都更能跨越語言與文化的界線,被不同背景的觀眾感受到。這部片接下來還會被投往更多不同的平台,我也期待,這份對「真實」的堅持,能在每一次放映裡,持續找到屬於它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