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致中
理工學院
數位學習科技學系
凌晨三點,房間裡只有螢幕的光,我盯著時間軸,手指懸在剪輯軌道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那一刻,我幾乎想要把整個男主角的角色設定推翻重來。
連續兩天沒有真正闔眼的疲憊,早已滲進骨頭裡,但讓我停下動作的,不是身體的疲倦,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懷疑——我問自己,把男主角寫成一個「經歷刻骨銘心後依然前行的普通人」,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英雄,這個選擇,真的是對的嗎?英雄敘事更容易被理解、更容易打動人,普通人的複雜與混亂,會不會反而讓觀眾抓不住情緒的核心,覺得這個角色軟弱、不夠堅定?
那種懷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把我整個拍攝計劃淹沒。我一度想要把已經完成的鏡頭全部推翻,重新塑造一個更符合「英雄」期待的角色形象——眼神更堅毅、姿態更挺拔、悲傷更有條理。但我盯著螢幕上那個已經完成的、帶著疲憊與猶豫的側臉,突然問自己:如果我現在妥協,把他改造成一個更討好觀眾的英雄形象,那這部片想說的「無悔」,還剩下什麼意義?
「落子無悔」這四個字,從來不是說一個人面對代價時毫不猶豫、毫不脆弱地往前衝——那是英雄的姿態。真正的「無悔」,是即使脆弱、即使疲憊、即使內心充滿不確定,依然選擇繼續走下去。如果我把男主角改造成一個沒有絲毫猶豫的英雄,那這部片其實是在背叛自己最核心的主題。
想清楚這一點之後,我把懸在剪輯軌道上方的手放了下來,沒有推翻任何鏡頭,而是繼續往前剪輯,帶著那份疲憊與不確定,把整部片完成。那個凌晨三點的猶豫,現在回想起來,某種程度上,正是「落子無悔」這四個字在我自己創作過程裡的真實映照——明知道這個選擇有風險,可能不被理解,但我依然選擇了落子,然後讓它,完整地走到最後。